滋味论

    风卷残云，是用来形容吃饭速度的常用词汇。同事有一君，每每消灭一盒盒饭，佐以汽水一听，只需5分钟，而且绝对一气呵成，不带中断，连饭带菜，一扫而空，尔后自喉管一声长鸣，吐尽饱食之畅快。而旁人无不掩鼻。

    此即分餐制之唯一弊端。省却了欣赏、闻嗅及挟取的过程，一把调羹足以应付，故进食速度大增而难免食中无味，跌入为食而食的怪圈。

    吃的最大意义是品尝滋味，恰如人声最美是歌唱一样，若一人连歌都不会唱，那生活必定是无味的——于是会有“说的比唱的还好听”这种说法。

    金圣叹临刑前，曾认真嘱咐后人，一定要记住，把花生米与豆腐干同嚼，便有火腿的滋味。死到临头，传给后人的最重要的信息居然是滋味的秘密。想必金老先生生前也是穷天下滋味的行家，一辈子下来已经没有了遗憾，只是恨不能把所有的味觉体验都整理记录下来，于是揪住儿孙谆谆教导，说一句算一句了。

    有很多食物，只要料理得法，在滋味上是很有层次的。譬如常见的宫保鸡丁，吃得快了，仅有“下饭”的美意，若能细嚼，必能体验到徐徐的甜味和浅浅的麻味循序前行，旋即其头并进，在下咽的刹那，顿时明白其芡汁的美妙，也了解了这道大众川菜的经典之所在。

    朱门酒肉臭……其实有时候没等臭就扔掉了，着实是暴殄天物。我见过一个乞丐吃饭，大约有四十多岁的年纪吧，黑的手捧着两个完整的馒头，地上有个装着剩菜的饭盒，残汤中有大虾半只，炒蛋少许。乞丐的吃法是把一个馒头掰两半，再从中间撕开，抓一小块鸡蛋塞进去，在截面上蘸足菜汤——准备工作完成，那么先咬一小口大虾，嚼而品之，须臾，将馒头全部填入口中，瞪眼狠嚼，低着头目不斜视，直至吞下这一口，略一喘息，再重复这一过程。足足半小时，大餐用毕，竟也是吃得气宇宣昂，入情入境，旁若无人；而我等旁观者，也看得饿向胆边生，急忙去吃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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